当天夜里,庄攸便去了一趟东市。
向来喜欢招摇过市的庄小姐,也难得收敛一回,只带了一个婢女。
这个婢女,就是金铃。
找到那家糖人铺子时,庄攸其实是失望的。
那家铺子不大,里面浮荡着一股陈年糖味,让向来不喜欢吃甜口的庄攸,闻起来都隐隐有些作呕。
而那位被唤作燕婆婆的店家,竟是一个跛脚妇人。
庄攸不由得开始怀疑,姓林的到底是不是在骗她。
在铺子里站了一会儿,店家也没有理会她,而是对着一盏烛灯,在缠绕糖丝,动作娴熟且专注。
“咳…”
庄攸只能自己打破僵局,轻咳了一声。
她本想让金铃去问,转念之间,又留了一个心眼。
这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自己的婢女。
于是,她让金铃去门口守着,自己则走到燕婆婆身边,递了一块金子过去。
然而,燕婆婆看都不看一眼,只问:“小姐要买糖人吗?”
庄攸倒不料她会是这种态度,当即嫌恶地皱了一下眉头。
“我不吃糖人,我是为了其他事而来。”
听了这话,燕婆婆才抬眸看了她一眼,“小姐想要什么?”
庄攸稍微迟疑了一下,才道:“有一位姓林的小姐让我来找你,我想知道,你是不是有办法…”
她话没说完,燕婆婆却笑了一下,问她:“小姐这样的容貌,还不满意?”
对于自己的容貌,庄攸当然是满意的。
只是当红袖楼如烟之事传到她耳里之后,心态也在悄悄发生改变。
随着婚期将近,心里就愈发焦灼,总是忍不住担心,禹王会被其他美貌所惑…
想到这里,她扬起下巴,一脸高傲地说道:“我不信,世间会有女子,嫌弃自己太漂亮。”
“你若能帮我,我绝对不会亏待你。”
燕婆婆放下了手中竹签,站起身来,灯影在铺子内晃动,让满室的糖人,在昏暗之中看起来,竟有几分狰狞之色。
只见她走到庄攸面前,用那只粗糙的手,捏住她的下巴。
这一举动,庄攸自然十分嫌弃,可望着对方那双眼睛,又莫名感到胆怯,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燕婆婆仔细打量着她的脸,仿佛在看一件“物品”,半晌之后,才阴沉沉地说道:“我当然可以帮你,只不过,你得为此付出一些代价。”
庄攸心中为之一震,甚至有些亢奋:“我有很多的钱,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给!”
燕婆婆却摇头,声音和面容一样阴冷。
“我不要钱,我要的是‘命’。”
听了这话,庄攸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背脊爬上全身。
她不禁怀疑,这妇人是不是疯子?
“什么意思?命?我怎么给你?”
燕婆婆笑了笑,说道:“你只用告诉我,给不给。”
庄攸立即回道:“我的命这么金贵,肯定不能!但是…”
她想到一个办法,又问:“若是用别人的命来交换,可不可以?”
燕婆婆勾起唇角,似有奚落之意:“当然可以,只不过,你怕不怕遭报应?”
她话音刚落,一阵邪风吹过铺子,墙上的糖人,在风中来回摇摆,氛围愈发阴森可怕。
庄攸心里怵得慌,但她却咬了咬牙,一把甩开了燕婆婆的手,并拿出了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态度,大声说道:“当然不怕!我才不信那些!你也不用故弄玄虚吓我!”
“我只告诉你,你能帮我的话,什么都好说!若是帮不到,哼,也别怪我不客气!”
燕婆婆听了这话也不生气,她转身走到灯下,拿了一支形状奇怪的糖人,递了过来。
“你把这个拿回去。”
庄攸看了一眼那支黏糊糊的糖人,迟疑了一下,才伸手接过,问道:“我要怎么做?”
燕婆婆没有回答,而是附到她耳旁,低声说了句什么…
当晚,庄攸回到家中后,就单独喊来了那日给自己递镜子的婢女。
“把手伸出来,再给我看看。”
婢女还是依言照做了。
庄攸将那双手反复看了看,又和自己的手进行比较,眼里莫名闪过一丝狂热。
明明养尊处优的人是她,可相较起来,就是略逊一筹…
婢女浑身抖个不停,满眼惊惧,她实在不懂,庄攸为何会突然对自己的手感兴趣。
而且,那眼神里,分明写着,想要占为己有!
庄攸看了好一会儿,却对着婢女嫣然一笑,柔声说道:“不必那么紧张,我又不会剁了你的手。”
婢女看了她的笑容,吓得直接哭了起来。
她跪在地上磕头不止:“奴婢不知做错了什么,惹怒了小姐,还请小姐责罚!”
“我不罚你,甚至,还要奖赏你。”
庄攸说着,便打开一只木匣子,从里面拿出一根糖人,向她命令道:“来,乖乖吃了它。”
婢女抬头看了一眼,心里更加发毛。
街上买的糖人,她当然也吃过,但这样形状丑陋且狰狞的糖人,还是第一次见。
她犹豫了一下,又不敢不从,只能硬着头皮接了过去,并当着庄攸的面,全部吃了下去。
庄攸眼睛不眨地看着她,面容逐渐舒展,甚至,还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可真乖。”
说着,又拿了一支凤簪递向她,“这是皇后娘娘赏赐给我的,现在,我赏给你。”
婢女又是一愣,她连忙推托:“小姐…这太贵重了,奴婢不能收!”
庄攸却直接将凤簪插入她的发髻中,说道:“你把我哄开心了,我赏赐你是应该的,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木讷的婢女一时云里雾里,恍然间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最终,她还是磕头谢了恩,转身走了。
那天过后,庄攸的房中,再也没有出现过那名婢女,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在府上。
过了几日,庄攸让管家报案,声称房中婢女偷了一支皇后娘娘的赏赐之物,要让官府前去抓人。
半月后,府上又发生了一件类似之事。
而这失踪的两人,一直到月余后才被找到,却早已成了两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