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后没多久,钱夫人已经被赵志峰接了过来,和钱教授安排在同一间病房内。
钱教授明白,这一定是荣元帅为了照顾他们夫妻提出的建议,能让他们夫妻以这种方式团聚,都是组织上给予的关心。
钱夫人经过医护人员悉心的治疗,病况比之前有所好转,当她看到钱教授的一脸病容时,忍不住又是心疼,又是不忍。
两人彼此的目光对望了片刻,谁都没有先开口,半晌,钱教授伸出手去,隔着两张床之间的空隙,将手搭在妻子床沿的栏杆上。
钱夫人抿了下唇,也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你呀,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钱夫人的语气里带着嗔怪,“才回来一天,就把自己弄进了医院。”
“老伴儿,对不住,又让你担心了。”钱教授声音里饱含歉意。
“算了,谁让你就是这么固执。”钱夫人无奈地道,“你瞧咱们俩,算不算是一对难夫难妻?”
钱教授听她出言调侃,也不禁轻轻笑了起来,“你说得对,”他拍了拍她的手背,“咱俩这叫有难同当。”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抛下一切的使命、工作、责任,就像寻常夫妻一样,住在一间安静的房间里,哪里怕这里充斥着消毒水、针管药剂、还有医护人员不时地进来查房。
但在他们心里,这已经不亚于新婚蜜月一般的相聚了。
窗外,雪下得比之前又密又急,寒风呼啸着,将温暖的病房隔成两个世界。
两张病床之间只隔了不到半臂的距离,钱教授侧着身,看妻子输液的手安稳地搁在被面上,呼吸渐渐均匀绵长。
他看了许久,紧拧的眉头渐渐舒展,慢慢地放任自己陷入了梦乡。
二十一日上午,王总设计师从京郊机场搭乘着飞机,如期返回基地。
宋大壮被他留在京城护卫钱教授的安全,他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刘司令和白旅长亲自来迎接。他们站在停机坪上,看着王总设计师走下舷梯,身后再无其他人,两人的脸上不禁都沉了一沉。
“王总!一路辛苦了!”刘司令大步迎上去,握住王总设计师的手上下晃了晃,“先和我说说,钱老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京里的电话我也接了好几个,但都没你亲口说给我能让我踏实。”
“司令,钱老这一番病得很凶险,幸好发现得及时,而且是在京城,医疗条件、医护水平都是最好的,经过治疗,病情这才有了好转。”
王总设计师当然知道大家最担心的是什么,便将钱教授的病情一五一十详细地说了一遍。在场的人听完,有的沉默不语,有的连连叹气,心里都十分沉重。
“这件事情我有很大的责任。”刘司令率先开口中,语气沉重,“是我没照顾好钱老,让工作硬生生把他拖垮了。我对不住他,也对不住钱夫人。”
“司令,您别自责了,”王总设计师劝道,“钱老工作起来有多拼命,我们大家都是知道的。等他这次康复回来,我们一定要好好照顾他,绝对不能再让他这么操劳了。”
“王总说的是。”白旅长也接过话头,“过去的事就不多提了,京城那边元帅已经下达指示,会给钱老安排最好的治疗条件。我们这边只要把本职工作干扎实,不让钱老惦记基地的事,就是帮他早日康复。”
“对!就算钱老暂时不在,咱们也不能让他再操心。”刘司令连忙点头,“就让他踏踏实实地在京城养病,基地这一大摊子,不管什么事,都不能去打扰他,有什么事我们内部消化解决。”
“是!”在场众人齐声答应。
二十二日,各系统负责人聚在一起,着手敲定最终的发射窗口期。
由于导弹发射时对当天的气象条件要求极为严苛,必须要规避所有敏感因素和可预知的危险。任何一点高空风向、雷电降水、和发射当天的能见度都会对导弹飞行造成影响,必须提前做出预警判断。
为了精准获取这些数据,气象保障人员提前半年就已经进驻基地,并在发射场周围搭起了临时帐篷,便于开展天气测绘工作。
他们在发射阵地周边的几百公里范围内,建立起密集的专属观测网,搭建了高空观测站,又在弹着区及沿途设立多个地面观测哨,定时测量气压、温度、湿度和地面风向。
不只如此,他们还走访了当地群众,向这些人咨询当地气候特点,手工统计了大量气象因子,将这些材料系统地整理成发射区气象资料,再通过大量人工分析,最终形成一份局部地区天气变化规律解析。
在这份报告中,详细地指出了预定发射月份有可能会出现的大风、雷暴、强降水等极端天气的概率,也归纳了当地天气变化存在的“地方性规律”,比如哪一片区域容易引起局地强对流,哪一片地区习惯在上午时突然刮起一场沙尘暴。
在那个在没有气象卫星、没有超级计算机进行数值天气预报的年代里,所有的工作都要依赖于人工进行观察计算,依靠着顶尖科学家们的智慧与经验进行人工推演,来判断未来几天,甚至精确到几小时、几分钟的天气趋势。
除此之外,在高空探测这一关键的环节上,没有精密设备,大家就采取土法上马。
他们放飞了许多的彩色探空气球,在上面绑定经纬仪或无线电发射器,远了,就通过靠仪器追踪气球的飘移速度、方向,近了,就爬上高架通过肉眼观察,凭借自身的经验,来判断低空风切变是否会对刚起飞的导弹造成致命威胁。
唯一一个比较有科技含量的,是当年被逼得很了,大夏人自主研发生产出来的测风雷达。
这款雷达最大探测距离可达两百公里,能够追踪三万米高空的探空气球,不仅能测风,还能同步接收探空仪传回的温度、湿度、气压等数据,一举解决了过去阴雨天无法追踪气球、获取不到高空数据的难题,为科学家们提供了计算发射窗口关键的高空气象支撑。
有了完整的天气变化推演数据,再加上地面到几十公里高空各层级的风向、风速、温度数据,各个部门就可以坐下来,敲定最终的发射日期了。
弹道组由王总设计师牵头,根据气象部门提供的二十七日高空急流和切变风等数据,最后一次复核了导弹的飞行弹道,确保所有线路都在预定轨迹内,不会产生任何的偏离。
地面测试组则由赵怀安负责。
根据云层厚度、电离层状态等数据综合研判,计算出二十七日当天的可见度极佳,确保从导弹飞入弹着区的第一瞬间,就可以全程清晰观测到它的飞行轨迹、飞行状态,以及其它各种相关数据,并确保这些数据能够得到精准采集和完整回收。
最终,综合了各方意见后,发射指挥部确定,十月二十七日上午九点零五分,天气条件良好,风速、能见度、温度等都在发射允许范围内,正式定为“长剑三号”的发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