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太白剑仙正无意识地吃着什么。
原本已经浑圆的肚子,又圆了一圈,已经撑得快要炸开,但他还在吃。
而一个佝偻着身子、长发垂落的诡物,还在不断往桌上端来食物。
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爬满蛆虫的腐肉、飘荡着霉菌的酒,还有一些红红白白看不出来是什么的。
但太白剑仙似是毫不在意。
甚至吃得津津有味。
诡物因此笑得很开心。
觉得终于有人欣赏自己的厨艺。
只是转过身的它并未发现,太白剑仙垂在桌下的那只手,正死死握着一把餐刀。
……
李鸣躺在棺椁里。
对于她来说,这跟她再次苏醒时的遭遇差不多——
也是那时候,她见到了柳笙。
在她的皇陵里。
就此又开启了她的新生。
只是这次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见……
李鸣慢慢爬起来。
四周是一片墓地,泥土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不时传来指甲刮过棺木的声音。
李鸣却并不在意,只是平静掠过。
她身上有一股特殊的气息。
那些原本即将破土而出的东西,在她经过之后,竟又一点点缩了回去,重新潜伏在土层深处。
李鸣一座座墓碑地找过去。
终于在一个半开的棺木中找到一个宝箱。
这是一只黯淡的白色宝箱。
想到这对应着家族的评价,李鸣沉默了一下。
看起来评价不算太高呀。
果然,宝箱一打开,首先跳出来的,便是一个称号——
“疑似黑马的圣母病晚期综合征患者”。
短短一句,充满了某种恶趣味。
宝箱里当然没有什么卡牌,更不用说李鸣现在最为需要的能力卡,只有:
【压缩饼干】:味道像树皮但能填饱肚子。
【陈旧手电筒】:电池余量2%,好好利用吧,至少能照亮你的余生。
看到开出这些东西,李鸣余光看到许多表情掉落下来——嘲笑、鼓掌、朝下的大拇指,洋溢着欢乐的气息。
但她表情没有变化。
只是狠狠咬了一口压缩饼干,勉强缓解腹中的空空如也,她已经太久没感受过这种痛苦了。
就在她专心打开宝箱的时候,身后那些原本潜伏在土里的东西终于按捺不住。
一只只苍白腐烂的手,悄无声息地从土里伸了出来,然后是眼珠脱落、皮肤干裂的头颅,再到脱水扭曲的躯体。
窸窸窣窣地朝着李鸣爬去……
一点点靠近她的背后。
就在这时,李鸣一回头——
一束强光在她手中亮起!
这光实在是太明亮了。
远远超过普通的手电筒。
甚至比阳光还要灿烂,更像是一种金色的、承载着天下万民的辉煌。
照亮了这片黑暗,也驱逐了那些只敢潜伏在阴暗中的诡物。
发出一声细碎的嘶声,重新退入黑暗。
李鸣松了口气。
虽然她的修为和附加能力都没了,可她是龙脉之躯,这一点任何人都无法剥夺。
因此当她将龙脉之力注入到这陈旧的手电筒中,竟然能激发出如此强效。
只可惜,手电筒闪了闪。
2%的电量,还是太少了,估计很快就会重归黑暗。
那些东西似乎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并没有远离。
只是在光芒边缘徘徊等待。
而在更深的黑暗里,还有更多东西正缓慢爬来。
李鸣知道,她需要逃了。
……
柳红山此时也在绝境之中。
她手上握着一把生锈的匕首。
这是她从宝箱里唯一开出来的东西。
似乎因为“可疑的黑马”这个称号,这些高维观众的恶趣味就是不希望看到她们获得太过强力的武器和装备,就想看她们挣扎。
黑马嘛,总是要后来居上的。
但柳红山可不觉得这样有趣。
醒来的时候,她正躺在浴缸里。
浴缸里满是腥臭鲜红的血,令人作呕。
然而,在诡物即将推开浴室门的时候,柳红山只能迅速屏住呼吸,整个人沉在血水之下。
就在柳红山的肺部因为窒息快要爆炸的时候,诡物终于噔噔噔地走出浴室。
哗啦一声。
柳红山浮出水面,努力喘息着。
从浴缸里爬出来后,她在马桶的水箱里找到那苍白的宝箱。
也就获得了她手上这把匕首。
【生锈匕首】:杀人费劲,自杀还行。
看了这描述,柳红山觉得还不如给她一件衣服!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
周围的环境又冷得可怕,那寒意像针一样钻进骨头里,让她控制不住地发抖。
此刻,她正藏在走廊拐角处,试图躲过那只正在房子里来回搜寻的诡物。
她死死按住嘴巴,不让牙齿打颤的声音泄露出去。
可身体已经快不听使唤。
鼻腔忽然一阵发痒。
那种想打喷嚏的冲动,毫无征兆地涌上来。
柳红山瞳孔微缩。
不行。
不能——
“哈啾!”
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清晰得令人绝望。
远处,诡物停住了。
它慢慢转过身体。
一步。
一步。
朝着柳红山藏身的位置走来。
柳红山知道,避无可避了。
她握紧手中那把可笑的匕首,目光却在这一刻冷了下来。
既然躲不过。
那就只能等它再近一点。
再近一点。
近到足够让她把这一刀,送进它最要命的地方。
……
寒光一闪。
亚利尔只觉得胳膊一阵剧痛。
但还没来得及思考,寒光擦过他的脸。
鲜血喷涌而出,就像他的肩膀一样。
亚利尔疼得眼前发黑。
但面对眼前那不断挥舞斧头的疯子,他不敢停下脚步。
自打他晋升以来,何曾如此狼狈?
只是这疯子太强了,而他太弱了。
他一来就差点被切开了肚子。
腹部现在仍然裂着一道巨大的口子,肠子和血顾涌着要往外冒,还是他努力按住伤口才不至于如此。
好不容易挣扎着从那张屠宰台一样的桌子上爬下来,亚利尔靠着自己身形矮小、脚法灵活,而对方身躯庞大、动作笨拙,才勉强获得一点苟延残喘的机会。
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他甚至没时间去找属于他的宝箱,已经越跑越远,渐渐远离了这房子,跌跌撞撞冲进黑暗的树林。
虽然那家伙追得越来越慢,可亚利尔自己也跑得越来越慢。
失血过多,寒意侵袭,饥饿脱水。
让他意识昏昏沉沉。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趁机慢慢爬上他的身体……
最终他一下子被拖倒在地上。
亚利尔不敢尖叫,只能咬牙伸手去扯。
但根本扯不掉。
那是一种像是肠子一般的植物,触手黏腻,粗壮有韧性,还不住往他伤口里钻,和他的肠子黏连在一起。
然而这时候那疯子已经追过来了。
斧头拖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那声音将亚利尔昏沉的大脑激醒,终于有一些想法冒了出来。
他强忍着疼痛,将那植物从腹中扯开更长一段,绕在一旁的树干上。
随后,他缩进阴影里,尽可能压低呼吸。
那疯子追到近前。
下一瞬——
砰!
庞大的身体被藤蔓绊倒,重重砸在地上。
斧头也脱手飞了出去。
亚利尔早就等着这一刻。
猛然冲出去,一把抢过地上的斧头。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粗壮的脖颈重重劈下。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丛林深处回响开来。
……
张兰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身躯了。
她仍旧像一朵藤蔓。
根须扎在土里,枝叶蜷缩,花朵低垂。
有个人正在给她浇灌一种腥臭的液体。
所以她暂时没有饥饿感。
只是冷。
那人注意到了她的颤抖,低低笑了一声。
“小可怜,还是进屋吧,你可不能冻着了。”
于是张兰被抱进了房间。
也就在这时,她才看清屋内的景象——
到处都是人体,有的被挂在天花板上像是风干腊肉一样轻轻摇晃,有的被随意摆在桌面上,有的还泡在玻璃罐子里肿胀发白。墙边摆着一排花盆。
可花盆里栽种的并不是普通的植物——
有人的手臂,指尖长出细密根须;还有半截躯干,胸腔里开出惨白色的小花;甚至有一颗头颅被埋在土中,只露出半张脸,嘴里不断吐出细弱藤蔓。
她被放在桌上,一具干枯的人体旁。
那人的脸干瘪皱缩,眼眶深陷,嘴巴却微微张着,仿佛死前还在呼救。
张兰看着那张脸,枝叶微微发颤。
她不知道这种恶意什么时候会降临在自己的身上,只能尽量冷静下来,观察四周有没有什么可用之物。
尤其是属于她的宝箱。
很快,她注意到墙角有一团黯淡的光。
这屋子太暗了,所以这光才格外明显,应该就是那人说的宝箱。
趁着那家伙又出去搬别的植物,张兰慢慢延伸出枝叶,一点点爬向墙角。
果然是一个宝箱。
打开来,首先看到的是那个可笑的称号,其次就是一包压缩饼干和一瓶水。
张兰沉默了。
一点能用的都没有啊!
嘲弄的表情如雨落下。
张兰心中更是火大。
这时候,那人回来了。
张兰赶紧丢下这些没用的缩了回来。
那人拍了拍手,仔细打量张兰:
“这个……开的倒是好看,那就种在这女人身上好了,她应该会喜欢的。”
张兰感觉到一股力量正在扭动她的脖子。
一个头被摘了下来。
好疼!
张兰无法发出声音。
随后她的头被栽在旁边那具干尸嘴里。
“好看,好看!”
那人赞叹不已。
张兰心中恼火,本体的疼痛,还有头颅的怪异,双重感官让她难受不已。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隐秘的能量,顺着她和干尸舌头接触的部位,流入她的体内。
温暖,强韧,新生。
她好像恢复了许多,连痛感都减弱了。
是了,这才是她需要的东西!
整个房间都是腐烂的东西。
正好,都是她的养分。
……
柳笙已经被盯上了。
于是,就在那女人打开柜门的那一瞬,柳笙反而一头撞入女人的怀中。
冰冷的触感几乎将她全身上下冻结,但柳笙凭借极强的韧性,控制住了无力的恐惧。
她趁机一把夺过女人怀里的东西。
随后矮身一滚,躲过女人尖利的爪,迅速拉开距离。
那女人顿时尖叫出声。
那声音尖锐凄厉,像一把被火烧红的刀,直直刺进耳膜。
可下一瞬,尖叫戛然而止。
因为柳笙的手,已经按在了那个婴儿的脖颈上。
那婴儿长得极其可怖。
焦黑皱缩,像被烧坏后又勉强拼回原状,也正因为如此,它的脖颈脆弱得惊人,仿佛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纸。
只需轻轻一掐就会断掉。
女人僵在原地。
她不敢再扑上来。
然而下一刻,更强烈的规则之力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整个房间剧烈摇晃。
火苗从墙缝里窜起,沿着墙面一路蔓延,将满墙碎花烧成熊熊烈焰。
灰烬涌入柳笙的鼻腔。
呛得她咳嗽了好几声。
与此同时,女人身上不断冒出浓郁黑气,像墨汁一样在房间中弥散开来。
愤怒,怨恨,绝望……
还有某种比死亡更沉重的执念。
柳笙知道她这一下是真的触及对方逆鳞了。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如果她等着女人把自己从柜子里拖出去,她只会彻底陷入被动。
与其如此,不如先夺下对方最重要的东西。
现在女人不敢直接攻击她。
只能借由规则之力,一点点压迫,逼她把孩子交出去。
“把我的孩子交出来……”
“交出来……”
女人的声音在房间里层层回荡。
让柳笙心头震颤。
火海将她封锁,她没有退路,连她怀里的孩子也化为一捧灰烬。
孩子是假的。
可以倚仗的威胁没有了。
女人的目光变得阴冷无比,而周遭一切又是灼热可怖。
柳笙在心中问世界:
【我可以用高维解析了吗?】
【你现在可以随时发动解析,因为你就在高维之中,而你的眼睛……就是尺。】
当柳笙凝神看去的时候。
她看到的不是原本那可怖的诡物,而是一个绝望的母亲。
正跪在房门前,疯狂拍打着门板。
火焰正在她身后蔓延,将整个房间吞没。
她怀里抱着孩子。
孩子太小了,已经被烟呛得没了声音。
女人哭到几乎失声,一遍遍喊着救命,一遍遍拍打房门。
可是无济于事。
最后,她只能把孩子放进柜子里。
“孩子……妈妈求你……你要活着……”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是孩子的父亲啊……”
她靠在柜门上,火焰吞没她泪水流淌的脸,也即将吞没她最后一丝绝望……
柳笙猛然睁开眼。
看向火海中的房间大门。
也看到了门缝下面的阴影——
外面有人,正等着里面的死亡。
下一瞬,小触手从她袖中探出,顺着门缝钻入锁孔。
门锁从里面反向打开。
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门外那个男人震惊地看着她。
柳笙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一拳砸下。
男人当场倒地。
随后,她反手将他拖进了火海之中。
紧接着,柳笙抓起被子冲向旁边的浴室。
她拧开水龙头,让冷水浇透全身,又把被子打湿,转身重新冲进火场。
里面,女人已经陷入昏迷。
打开柜门,孩子也没有了声息。
柳笙用湿被子裹住两人,拼尽力气往外拖。
就在即将逃出房间时,刚刚被丢进火海的男人忽然从地上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女人的脚踝。
“你不能走……”
“我们说好了要一起死……”
“我们要一起堕入深渊……”
“你不能走……”
女人挣扎起来,“放开我……”
“我要带孩子出去!”
“不能走……”
男人的手越抓越紧。
“我们一起……”
他的身体开始畸变。
皮肤鼓胀,骨骼扭曲,黑气从裂开的血肉里不断涌出,像有什么东西终于撕开了人皮,从里面探出真正的形状。
柳笙终于明白。
最先变成诡物的,不是这个女人。
而是他。
是他把门锁上。
是他想把妻子和孩子一起拖进深渊。
“没用的……”
男人笑着,声音越来越不像人。
“就算逃出去也没有用。”
“这里已经是绝望之地了……”
他的手指深深嵌入女人脚踝,几乎要将骨头捏碎。
女人回头看向柳笙。
又看向她怀里的孩子。
最终,她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她松开了手。
声音很轻。
“算了。”
“你带她出去吧。”
下一瞬,女人反身抱住了那个男人。
男人似乎终于满意,扭曲的脸上浮现出近乎幸福的笑。
脚下的地板裂开,烧焦的地毯下,深红色裂缝一道道蔓延开来。
滚烫熔浆从裂缝中翻涌而出。
随着地板塌陷,整个房间向下坠去,像是一座没有尽头的熔浆地狱。
女人抱着男人一同坠落。
火光瞬间吞没了两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