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庆闭关修炼,突破元神三重天的时候。
于此同时,灵脉之地的消息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波澜。
太虚庭内,传法阁前的广场上。
几个弟子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灵脉之地传回的消息。
“十六个时辰!陈师兄第一次进灵脉之地,待了整整十六个时辰!”
最先得到消息的弟子开口道,引得周围弟子纷纷侧目。
“何知序当年才十个半时辰,庄掌宫也不过十四个时辰出头,陈师兄这成绩,是把景阳福地近千年的记录全给掀翻了啊!”
旁边立刻有人接口,语气里满是振奋。
“我就说林垣主不会看错人!咱们太虚道这些年被天权道和万化道联手压着,处处受制,如今陈师兄横空出世,我看谁还敢说咱们太虚道后继无人!”
说这话的是一个面相老成的中年弟子,显然是压抑了太久。
“何止是后继有人?柯师兄已在前二百之内,如今陈师兄又强势崛起,这一代福地五个元神榜种子,咱们太虚道独占两席!”
“两席啊!就算五大道,当代也没道统有这份殊荣?”
众人越说越是兴奋,一些执司都添加讨论。
这些人修为高下不等,但脸上那种扬眉吐气、一扫阴霾的神情却如出一辙。
有执司感慨道:“以陈师弟势头来看,突破元神三重天是早晚的事,到那时候,元神榜上的排名必定还能再往前冲一大截,超过天权道的季屿,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季屿虽是元神三重天巅峰,但陈师兄二重天便能上榜,论潜力远超于他,等陈师兄到了三重天,两人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另一头天权道上下却是一片阴沉。
北辰阙前的广场上,弟子门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窃窃私语之声不绝于耳,与太虚庭那边的热火朝天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十六个时辰他一个元神二重天,怎么可能撑过十六个时辰?”
一个天权道弟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灵脉之地的禁制会不会出了什么问题?抑或是太虚道那边给了他什么特殊的宝物?”
“特殊宝物?哼,灵脉之地是何等重地,岂是区区宝物能蒙混过关的?”
天权道这些年与万化道联手,死死压制着太虚道,从资源分配到道统影响力,处处占尽上风。可如今,太虚道先是柯行之稳居元神榜前二百,又冒出一个陈庆,以二重天修为登榜不说,还在灵脉之地破了近千年记录。
两个元神榜种子!
五大道之一的天权道,也只有季屿一人而已。
这面子丢得不可谓不大。
有执司冷笑道:“急什么?陈庆又不是在元神榜上赢了季屿,这和真正的战力是两码事。”“就算陈庆突破到元神三重天又如何?季屿可是元神三重天巅峰,或许比他更快一步突破也未可知。”几个天权道弟子闻言,面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然而万化道却静悄悄的。
既没有人出来说话,也没有任何消息从万化庭中传出。
这种沉默本身就透着不同寻常的意味。
万化道这些年与天权道联手压制太虚道。
如今太虚道势头正盛,万化道却忽然按兵不动,这便让福地内的气氛愈发微妙起来。
至于其馀道统,则大多抱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态度作壁上观。
下游道统根本插不上话,他们在景阳福地中本就是陪衬,十六支道统中排名靠后的几支,连元神榜的边都摸不着,这场风波的层次远在他们之上,想掺和也掺和不进来。
中游道统虽有几分实力,却也无力改变上下游之间的格局,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索性明哲保身。大多都在观望,看太虚道势头能持续多久,看天权道如何反击,看万化道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毕竟如今太虚道势头正盛,元神榜上五人之中独占两席,短短百年之间,其风头已不弱于五大道,甚至犹有过之。
悬照台上,陈庆对这些暗流涌动浑然不觉。
他自灵脉之地归来后,便彻底沉下心来,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修炼之中。
五级灵阵在悬照台边缘缓缓运转,阵纹亮起时,方圆数十里内的天地元气便如江河归海般朝中央汇聚而来。
浓郁的元气在阵中凝结成浓雾,将整座云台笼罩其中。
远远望去,悬照台仿佛被一只巨大的金茧包裹,茧中隐约可见一道盘膝而坐的身影,周身真元如潮汐般一涨一落,每一次吐纳都卷起大量的金色雾丝涌入体内。
陈庆的修炼节奏排得极满。
清晨淬炼太虚真元,运转《太虚炼神篇》,将丹田中的真元一厘一毫地打磨凝实。
午后修炼混元无极金身,肉身在精血淬炼下,每一寸筋骨都在以极为缓慢却坚定不移的速度变得愈发坚韧。
入夜之后,他便取出天演石,将神识沉入其中,借助石中灵光参悟道术。
天演石是他在天演密令中得到的机缘,此石能释放一种极为玄妙的灵光,让人的心神彻底沉入某种空明澄澈的状态,对于参悟道术、淬炼领域有着难以想象的奇效。
太虚道的五行遁术,在灵光笼罩之下,每一门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突飞猛进。
万象图内,青华星尊遗留的剑术传承也被第二元神日复一日地参悟演练。
一个月,陈庆没有踏出悬照台半步。
这一日,悬照台上的金色浓雾忽然剧烈翻涌起来。
一道道淡金色的太虚真元从浓雾中心喷涌而出,化作无数条细密的金色游丝,在灵阵笼罩的范围内纵横穿梭。
游丝过处,虚空中浮现出一层暗沉光晕。
片刻之后,金色游丝骤然回缩,如百川归海般涌入浓雾中心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体内。
雾,缓缓散了。
陈庆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周身衣袍无风自动,淡金色的真元在体表流转不休,一层又一层的光晕从他体内透出,将整座悬照台都映成了一片淡淡的金色。
他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精光如电,一闪而逝。
脑海中,面板缓缓浮现。
太虚炼神篇距离突破只剩不到四千多点,随时可以尝试冲击元神三重天。
太虚截天指与七曜封禁枪双双晋入大成之境,攻伐手段进一步增强。
五门遁术尽数大成,保命、防御与应变能力也随之提升。
生死印同样修至大成,成为他的又一杀招。
不仅如此,第二元神的剑域更是突破到了二重天,三十六道剑意为根基的二重剑域,其威压之厚重,已不逊于寻常三重剑域。
再加之青华星尊留下的玄术,剑道造诣一日千里。
而这一切,仅仅用了一个月。
如此恐怖的修炼速度,除了灵脉之地和丹药源源不断的支撑之外,最大的原因便是天演石。
那天演石中蕴藏的灵光极为玄妙,每次催动,便能让人的心神沉入一种近乎顿悟的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参悟道术,一日之功抵得上寻常量十日。
三个月下来,天演石的灵光已消耗了整整五成。
不过陈庆并不心疼,灵光本就是拿来用的,修为和战力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陈庆眼中精光一闪。
“元神三重天”
陈庆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跃跃欲试,“趁今日真元充沛,可以尝试突破瓶颈。”
他翻手从万象图中取出三枚丹药。
六道金纹的养脉丹,五道金纹的回元丹,还有一枚景阳宫特等月例中发放的六道金纹修炼丹药。三枚丹药悬在掌心上方药香四溢。
陈庆正欲将丹药送入口中,袖中的玉简却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他眉头一皱,神识探入玉简。
沉岳的声音便如炸雷般在耳边响起,语气中带着三分焦急、三分暴怒,还有四分杀气。
“陈师弟,快来小竹峰!天权道的人要和我们干起来了!”
陈庆拿着玉简,整个人愣了一瞬。
天权道和太虚道要打起来了?
真的假的?
两大福地道统的弟子正面冲突,这种事在景阳福地内部可不是小事。
他压下心头的惊疑,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玉简那头嘈杂得很,隐约能听到有人喝骂、还有道兵嗡鸣声。
沉岳的声音急匆匆地传来:“快来吧,来了再说!”
话音未落玉简便断了。
陈庆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沉岳这个人,他接触过几次,印象十分深刻。
这位太虚道元神五重天的高手,性情暴烈如火,最是好战,在太虚道内颇有威望,行事却算不上鲁莽。能让他亲自传讯摇人,语气还这般急迫,小竹峰那边的事态恐怕真的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也罢,突破之事暂且放一放,先去小竹峰看看。”
陈庆将三枚丹药收回万象图中,站起身来。
灵阵在他起身的瞬间自行敛去,悬照台上翻涌的金色浓雾缓缓消散。
一道巨大的阴影从云海上方掠过,遮天蔽日。
只见一道庞大的身影正从万丈高空俯冲而下。
北冥鲲鹏。
这头巨禽突破后体型又暴涨了一大截。
双翅展开足有百馀丈宽,暗青色的翎羽在日光下泛着一层金属光泽,每一根翎羽的边缘都缭绕着一缕极淡的墨蓝色气流,那是风水之力浓郁到极致后外溢的异象。
它俯冲之时,双翅切开云海,拉出两道长达数百的白色气浪。
那股裹挟着风水之力的压迫感从天而降,悬照台上的灵阵阵纹被这股气势压得自行亮起,发出一阵嗡嗡的低鸣。
金羽鹰正缩在巨石后面打盹,被这股气息一惊,猛地抬起头来,看清来者是谁之后,默默把脑袋重新埋进了翅膀底下。
北冥鲲鹏落在悬照台边缘,双翅缓缓敛于身侧。
它修长的脖颈微微扬起,一双暗金色的竖瞳脾睨四方。
元神三重天。
这头上古异兽的血脉在吞噬了翼蛇血肉和玄冰幽泉之后,终于完成了蜕变。
它周身翎羽的缝隙之间,隐隐有墨蓝色的雷光跳跃闪铄。
陈庆走上前去,伸手在鲲鹏垂下的头颅上拍了拍。
陈庆翻身跨上鲲鹏后背,目光朝小竹峰的方向望去。
“走。”
北冥鲲鹏仰头发出一声高亢的唳鸣,双翅一振,庞大的身躯冲天而起。
墨蓝色的风水之力在它翅尖拉出两道长长的尾焰,化作一道暗青色的流光朝小竹峰的方向破空而去。陈庆端坐于鲲鹏背上,远远便望见小竹峰上空两方人马剑拔弩张的阵势。
太虚道这边以元善、沉岳为首,七八个门人子弟聚在一处,真元外放,道兵在手。
对面天权道阵仗更大,足足十几号人,为首三人皆是元神五重天的高手,周身纯阳之气隐隐流转,气势上压了太虚道不止一头。
双方之间不过数十丈的距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
元善正压着声音与对面交涉,沉岳却已攥紧了拳头,周身真元鼓荡。
再远一些的山头上,零零散散站了十几道身影,看衣饰分属好几个道统,都是闻讯赶来瞧热闹的。陈庆不动声色地从鲲鹏背上翻身落下。
北冥鲲鹏敛翅立于半空,周身墨蓝色的风水之力翻涌如潮,登时便有天权道门人看了过来。陈庆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自走向太虚道阵中。
郭元正站在人群后排,面色紧绷得厉害。
“郭师兄。”陈庆在他身旁站定,压低声音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郭元转头见是陈庆,快速道:“前段时间霜寒绝窟的事你也知道,不少人去了那边寻宝,马师弟在绝窟深处找到了一株四百年份的玉髓灵芝,好不容易斩杀了守护的异兽,眼看就要得手,天权道的人却从旁边杀出来,仗着人多硬是把宝药抢了去。”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火气:“马师弟不忿,回来后禀了沉师兄,沉师兄什么人你也清楚,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当即便带了两个师弟去半路截了天权道的人,把玉髓灵芝夺了回来,顺手还收了他们两件道兵。”
陈庆听完,面色不变,心中已是通明。
天权道捷足先登,抢人在先。
太虚道半路劫掠,夺宝在后。
若论谁先坏了规矩,天权道脱不了干系。
但这世上的事,从来不是谁占理谁就能挺直腰杆说话的。
天权道位列五大道多年,行事霸道惯了,哪里肯吃这个亏?
果然,对面天权道元神五重天高手冷笑一声,声如洪钟:“元善,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霜寒绝窟中的规矩,谁斩了守护异兽,宝药便归谁。”
“当时上元福地、太冲福地的高手都在场,能从几大福地眼皮子底下抢走宝药,那是本事,倒是你们太虚道,坏了规矩不说,还半路劫掠同福地门人一一今日把宝药交出来,再让沉岳当面赔罪,此事便罢。否则,我天权道决不罢休!”
“对!决不罢休!”身后十几个天权道弟子齐声应和,声震山野。
沉岳本就压着火,一听这话顿时炸了。
他一步踏前,周身真元轰然爆发,元神五重天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纯阳之气如烈焰般在身周翻涌蒸腾。
“当我太虚道是好欺负的吗?!”沉岳声如惊雷,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沉浑的真元,震得小竹峰上的松针簌簌而落。
他这一动,身后太虚道门人齐齐上前一步,各色真元同时外放,一时间半边天穹都被淡金色的光芒映透。
对面天权道的人也不含糊。
三比特神五重天高手同时释放气势,纯阳之气如山如岳,与太虚道这边的威压正面碰撞。
两股气势在半空中轰然相撞,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远处观战的那些人纷纷后退,生怕被殃及池鱼。
“放肆!”
“住手!”
就在双方气势攀升到顶点、一触即发的当口,一声沉喝如惊雷般从远处传来。
这声音震得所有人元神都为之一颤。
那些外放的真元、蒸腾的气势,在这一声沉喝之下竞齐齐萎顿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