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口罩还没完全摘下,额角全是汗。
连白大褂肩膀那块都有点潮。
邵言之抱着孩子站在走廊上,整个人还是木的。
像魂只回来一半。
抢救中途,医生似乎想起还有这么个家属在场,直接把他赶出来了。
此刻,他看见医生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冲上去,语气焦急——
“医生,我老婆怎么样?!”
“抢救成功,已经脱离危险。”
邵言之猛地松了口气,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这种情况能拉回来,简直是奇迹,也多亏产妇求生欲强。”
“谢谢!谢谢医生!”
邵言之抱着孩子连连鞠躬,又怕勒着小家伙,下意识调整了角度和力道。
医生摆手:“都是我们该做的,先送监护室观察一晚,如果没有新状况,明天就能转普通病房了。”
话音刚落,秦伊伊就被推出来,双眼紧闭,身上还插着各种管子。
脸还是白得厉害,但和之前那种让人绝望的惨白不一样。
她胸口有起伏,虽然很轻,但确实在动。
邵言之抱着孩子,不自觉跟着推床走。
但很快就被拦住。
监护室不让进。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推进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晃了一下。
不是慌。
是那股绷到极致的劲儿,突然松了。
一松,就发虚,膝盖有点软。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怀里的小东西。
刚才在产房,他沉浸在悲伤绝望的情绪里无法自拔,根本没能仔细看她。
可能是哭累了,这会儿小家伙正安静睡着。
脸小小的,鼻尖也小小的,睫毛细得像一层雾。
皮肤很白,很干净,不是别人口中那种刚出生皱巴巴的小猴子。
邵言之看着她,内心的柔软再也控制不住,疯狂上涌。
这是……他的女儿?
即便此刻就抱在怀里,他也还是有种不真实感。
随即生出的便是喜悦与感动。
姜舒苑和邵奇峰上前,经历了刚才那样的惊心动魄与峰回路转。
两人也才反应过来,脚步还是虚的。
姜舒苑:“谢天谢地,幸好伊伊没事……”
邵奇峰叫了儿子一声:“言之?”
邵言之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邵奇峰宽慰:“好了……都过去了……”
他眼泪掉下来,笑容却在嘴角绽开。
又哭又笑,看上去有点夸张,还有点狼狈。
“妈……”
姜舒苑眼眶通红:“嗯,我在。”
“伊伊真的抢救过来了,不会死了,对吗?”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尾音在抖。
他怕这是一场梦,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
所以急需另外一个人证明。
“是真的!是真的!”
姜舒苑捂住嘴,眼泪无声滑落。
“好……好……”
他连说两个好字,像心里那口悬了太久的气,终于慢慢松懈下来。
邵奇峰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无声表达着鼓励。
姜舒苑低头去看孩子。
这一看,神情顿时软下来。
“哎……这孩子……”
她声音放轻,像是怕把小家伙惊着。
“真白净,真好看……”
邵奇峰也凑过去看了一眼,肯定道:“是漂亮,头发又黑又密,像个小玉团子。”
邵言之只觉心口某个地方在慢慢往下塌,最终塌成一块很软很软的地方。
他低头,轻轻碰了碰小家伙。
刚触上去,那只软乎乎的小手居然动了一下。
邵言之心口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突然击中,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那天晚上,他几乎没怎么睡。
一边担心监护室里的老婆,一边还要照顾刚出生的女儿。
孩子虽然看着没什么问题,但不能立马抱回家,因为第二天还要做查体和筛查。
姜舒苑没有多劝,只是让人买了热的吃食过来,逼着儿子多少吃了几口。
……
第二天下午,秦伊伊情况稳定,转入普通病房。
她还昏睡着,脸颊已经略微有了一丝血色。
邵言之守在床边,下巴的胡渣冒了头。
眼下乌青明显,整个人像被揉皱了又展开。
精英律师的体面与格调荡然无存。
……
秦伊伊睁眼的时候,窗外天光正好。
阳光不刺,柔柔地穿过玻璃窗,洒进来。
意识刚回笼那几秒,她人有些懵。
鼻尖是医院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耳边安静得不像话。
下一秒,她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又哑又急的:
“伊伊?!”
她偏了偏头,只见邵言之扑到床边。
真的是扑。
动作大得绊住了椅子,刮擦得地板一阵刺响。
“老婆,你终于醒了……”
秦伊伊笑了一下。
“有没有哪儿难受?渴不渴?头晕吗?我、我去叫医生——”
秦伊伊看着他,眼圈微微泛红。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别担心……我很好……”
邵言之不放心,还是按了铃。
很快,医生赶来,一番检查后,说没有大碍,他这才彻底放心。
医生走后,病房安静下来。
邵言之重新坐回床边,小心翼翼握住秦伊伊的手,生怕弄疼了她一样。
“我都听见了。”她缓缓开口。
邵言之愣住:“什么?”
“你在产房里说的那些话……让我不要走,不要抛下你……你居然为了让孩子哭,故意掐她……我都知道……”
说到最后,女人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眼泪也跟着落下来。
“邵言之,男子汉大丈夫,你怎么哭成那样啊?”
“男子汉怎么了,”他低头,额间抵在她手背上,“媳妇儿都要没了,我还管什么哭不哭……”
好一会儿,他又哑声说:
“伊伊,你差点把我吓死了……”
秦伊伊用手背蹭蹭的脸:“傻瓜。”
“以后不许这样了。”
“好。”她一口应下,“不会再丢下你和宝宝了。”
那种离开身体、飘在半空,眼睁睁看着他痛哭绝望却无法触碰、给他安慰的感觉,实在太糟糕。
现在想起都会忍不住后怕。
邵言之抬起头:“一言为定。”
“嗯,我尽量。”
“不能尽量!要必须!”他强调。
秦伊伊被他逗笑:“好好好,必须。”
忽然,她想起什么:“宝宝呢?”